很久以前,有一個十七歲的高中女學生,她叫做小芝。
她和一般女高中生並沒有什麼不同,她喜歡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來上課,喜歡看雜誌,喜歡逛街、看電影還有上網。這樣的行為看似普通、沒什麼,但是她亮麗的成績卻跌破所有人的眼鏡。
在一般的刻板印象裡,資優生這個頭銜可不好拿,穩固著排名冠軍也非得卯上所有時間精力來和教科書做朋友不可,但是像小芝這樣的女生,不是一副呆板的書呆子就算了,她還可以算的上是這個村子最時髦的女生。
而且小芝的成績不但亮眼,還令人嘆為觀止。據和她從小學就同校的同學敘述,小芝是她看過最模範的模範生了,行為舉止端莊有氣質,從小到大的段考成績,沒有一次例外,都拿了第一名,而且是全校第一名。
雖然村子裡的人一時之間還無法接受非四眼田雞的資優生,但是後來也當她是少見的會玩又會唸書的學生,久了,大家心中的訝異也沒那麼強了。
小芝在學校的師長緣很好,除了她傲人的成績讓Q高的師長們對她賦予極高的期望,認為她即有可能成為這間位居鄉村的高中,第一個考上台大,甚至台大法律系的人。除了成績的原因外,她的優雅氣質還有漂亮外型也搏取了師長們的歡心。
只是師長們偶爾會覺得遺憾,像這樣一個幾乎完美的女孩,唯一讓人感到惋惜的就是她的人際關係了。他們總是見她獨來獨往,甚至沒有像同年齡的女孩們一般──大多都有個要好的手帕交。但隨即後來又想想,或許是因為她的家教甚嚴,也或許是因為她把時間都給了學業所以才沒有機會拓展她的人際關係。總之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她繼續這樣下去,能順利考取台大法律為學校爭點風采、名氣就好。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問題是出在小芝自己身上。在她優雅有禮的舉止下,似乎總揉雜了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訊息,這是和她接觸過的同學們的感覺。面對她隱約散發出來的高傲、冷漠,淳樸鄉村的孩子當然也不太敢去接近她,除了因為她的興趣和他們天攘之別以外,聽多了她的事蹟,不自覺就對她有了一絲敬畏而多了點距離感,還有心裡隱隱湧上的自卑,這些種種因素,同學對她都有「只可遠觀」之感。
那麼和她一樣有這相同興趣會打扮、會玩的女生呢?通常這樣的女生都是在放牛班待的,她們氣結,憑什麼她和她們一樣會玩、又有美貌,成績卻又出人的好。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強烈忌妒心讓她們徹底的排斥、厭惡著小芝,總覺得那一些優雅端莊都是她做作的表現。總之,小芝總是獨來獨往,在同儕裡像是不同世界的人,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其實小芝對那些人其實根本也不屑一顧,獨來獨往倒是輕鬆。她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師長們的掌上明珠,她的未來多麼美好,她才不甘於窩在這個偏僻郊區,她極度的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然而父母親嚴控的管制讓她根本無法呼吸,更別說是離開這個小地方。於是她想到,只要她考到好學校,這樣父母親也無法說什麼,甚至更樂於將她送出去讀書,台北,她要到台北去,那是一個絢爛的世界,是她從未接觸過的繁華熱鬧,她再也不要從網路上,從書上去窺伺它的美好……
想著想著,小芝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嘴角抖動著,那是一種近幾乎抽搐的顫抖……而她的右手也緩緩的、堅定的拿著小刀對著左手腕輕輕的割劃出一道血痕,那尖銳的痛楚,那滲出的紅色液體並沒有讓小芝的眉頭聚攏,反而更加深了她的笑意……
她優秀的成績和端莊的舉止,那些都是她強逼自己才逼出來的。因為她後來知道,只要她的成績夠優秀而且乖巧懂事,她才能稍稍有一點空間做自己的事,像是打扮或是上網。但是她怎麼能?怎麼能夠咬緊牙盯緊自己的成績,怎麼以萬分專注的精神去奪得那人人覬覦的排名冠軍
小芝望著她雙手手腕上數不清的、橫的、直的、新的、舊的疤痕,甚至是正在流血的,她笑了一下,其實她並不想死,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當她感到煩躁,或是自己逼迫著自己的沉重壓迫,或是父母親、師長們對她投以過份的關注以及嚴苛的管教時,剛開始那些巨大的壓力逼的她是幾乎喘不過氣,直到有一次實驗性的,她舉起了刀子,輕微的往手腕上劃過,她訝異的發現,心中沉積已久的煩悶、壓力,似乎就這樣隨著緩緩滲出的紅色液體,一滴一滴的被宣洩,被解放出來。
這意外的驚奇讓她深深著迷,所以一直到現在,她只要感到不安、煩躁、被壓的無法喘息或有任何不順遂的事,她都倚靠這樣的方式來「減壓」。她愛極了這樣的「療效」。
只是唯一令她感到困擾的,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疤,她必須避免讓別人看到,冬天穿長袖還比較沒有關係,到夏天她只好藉由護腕來掩飾那些傷痕。但是偏偏讓人感到煩躁的事情越來越多,隨聯考的逼近,她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動刀」的次數也跟著增多,傷痕也從手腕慢慢發展,甚至爬到的手臂、大腿。
這麼愛漂亮的小芝看到醜陋的傷疤當然也會覺得很討厭,但是她又沒有辦法為了漂亮而放棄這為一一個她能舒減壓力的方法。
只有每次那把尖銳的刀,緩緩的陷入那柔嫩的肉,那尖銳的刺痛傳到心窩,她才辦法證明自己還是存在著,還沒被厚重的壓力擊垮,她美好的未來就在眼前,她才能相信自己是可以撐過去的……
只是疤痕越來越多,唯一的辦法也只有穿長袖了,只是在這樣酷熱的夏天穿著長袖,想必一定會招惹來眾多不必要的關愛眼神,甚至會有人起疑心……唉……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芝還是反覆思索著這個令她煩惱的問題,突然,一個感覺很遙遠卻又離奇清晰的聲音迴宕在她的耳際:「我可以幫妳解決問題唷,小妹妹……」
誰?是誰?她猛然嚇了一大跳,她下意識的環顧四週。然而詫異的是居然還讓她看到了,當她望向左前方,落入她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算命攤,而坐在算命攤的老先生似笑非笑的像是在看著她。雖然心神未定,但是老先生和善的目光稍微緩和了她的驚惶,加上好奇心作祟,她戰戰兢兢的走上前詢問:「請問,是您在跟我說話嗎?」
「是呀,小妹妹,你是不是為了妳手上的傷而感到十分煩躁呢?」
老先生話才落地,小芝的臉色隨即刷白。她簡直嚇傻了,無意識的脫口就問:「你怎麼知道?」一出口才懊惱自己怎麼不打自招。
「放心,小妹妹,我不會害妳的,我只是想幫妳解決問題而已,不信妳看。」說完,他便拿出一把精緻的小刀。
接著說:「妳以後就拿這隻刀『行動』吧,這把小刀可是暗藏玄機,不信,妳試試。」老先生比劃著割腕的手勢。
小芝雖然感到疑惑,但手卻像是趁她還恍惚失魂的時候反客為主,她的手緩緩的接過刀子,並且輕輕的往另一隻手上劃去,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那熟稔的痛楚已經從手上傳來,她像是被刺醒般的嚇到,目光馬上落在那隻被利刃劃過的手腕上,但奇蹟的是,她的手居然沒流半滴血,她再度呆愣了。
「呵呵呵……別太害怕,這隻小刀的妙用就是不管妳割的多大力,妳都不會留任何一滴血,而妳自然也就不必再擔心會不會失血過多的問題了。」
「真……真的?」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真是太詭異了!
「是呀,不過它唯一的缺點就是,那割過的地方還是會留下疤痕,嗯……不過嘛……我是有辦法讓妳的疤痕通通消失的。」
「真的!?」擺在小芝面前一堆看似不可能的事都發生了,她縱使懷疑,但也不會再斥為無稽了。
「嗯,如果妳願意相信我的話,那就隨我來吧。」語畢,他已經轉身進入身後的屋內了。
小芝雖然感到害怕,但是從剛剛種種跡象看來,老先生好像真的事要幫她而不是害她,而且為了哪些醜陋的疤痕,牙一咬,她還是跟了上去。
老先生進屋內後走進了一間小房間,他要小芝躺上床去,並拿了一杯無色液體要她喝下。
到這個時候,她簡直要奪門而出了,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萬一……但是老先生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一樣,十分有誠意的對她說:「妳會害怕是理所當然的,沒關係,妳不願意就算了,我刀子還是送妳。」
這一番話讓小芝直覺老先生不是壞人,於是就照著他的話做了。
大學聯考放榜了,小芝果然不負眾望的考上了台大,雖然沒有法律系,但也夠她的父母得意了,而學校的師長們更是大肆的褒獎她、表揚她。
多年來的心願終於達成了,她終於要遠離這裡了,想到這裡小芝忍不住開心的微笑,望著手上新冒出的傷疤,這是她這幾天因為等成績太焦慮又忍不住劃的,依然是用那一把精緻的小刀。
她真感謝半年前遇到的老先生,那一次她喝了老先生要她喝的,像水的東西後,她就沉沉的睡著了,當她醒過來那一些疤痕已經完全不見了,完全像嬰兒的肌膚,沒有一絲人工加工。她簡直要痛哭流涕了,這比整形手術還神奇,她感激的看著依舊對她微笑的老先生。
「孩子,別怕,只要妳想去除手上的傷疤,每個禮拜的這個時候,我都會在這裡擺攤,只要妳來,我都可以幫妳的。但是妳要記住,這一切絕對不能對別人提起。」
於是,她遵循著老先生的話,在她想除疤的時候,老先生果然都會如她所願的幫她的忙。這讓她再也無後顧之憂了,她開心的感謝老天爺派了天使來救贖她。
隨著她的壓力越來越大,聯考越來越近,仗著不會流血、不會有生命危險的的緣故,她下手一次比一次重,雖然有著巨大如撕裂般的痛,但莫名的快感也隨之而來。
好不容易,終於考完試了,她也如願考到台北的大學了,她也決定到台北重新開始,她要改掉這一個習慣,好好的做個普通大學生,遠離了父母,遠離了壓力,她相信考她的決心,她可以慢慢的戒掉這個「毒癮」的。
這個「去疤手術」,將會是最後一次了。
像往常一樣,她一樣來找老先生,老先生一樣將她帶到小房間,一樣要她躺到床上,一樣要她喝下那杯像是水的東西。
只是這一次,小芝違規了。
她趁著老先生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將液體倒掉,並沒有喝,這個最後一次,她再也抑制不了她心上翻湧的,那濃郁的好奇心,她急切的想知道老先生是如何去除她手上的疤的。
她裝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不被發現,她偷偷瞄著老先生的舉動。
這一瞄,她整個人傻掉了。
她看見她那些扭曲蜿蜒的醜陋傷疤,真的像是蜿蜒的蟲子,有生命的從她手上剝離,一條一條的從她的手腕爬起來,而老先生的面目再也不是慈祥和藹,他飢渴的用手抓了那些蟲子,就往他的血盆大口裡送,他猙獰的臉孔讓她嚇得倒抽一口氣。
然而這一口氣卻讓老先生發現她是醒著的,老先生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慢慢的抬起頭來看著小芝,臉上也緩緩的勾起詭異十足的笑容,雙眼充滿血絲的,眼珠像要爆裂而出的惡狠很的瞪著她。
「呀啊──」
【某報訊】一個前景十分被看好的準台大生,被人發現陳屍在荒蕪已久的古屋裡,被發現時,她已經躺在血泊中,早已斷了氣。雙手佈滿的深淺刀痕是她致命的原因,而一把市面上隨處可買的美工刀距離屍體不到一公尺。
初步偵訊,死者父母親也不知道為什麼女兒會在考上期待已久的台大以後,什麼也沒有交代的割腕而死,警方已開始積極的調查其自殺動機及此案為他殺的可能性。
Q高的師長再也不太逼迫學生的成績。曾經有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在自己的手上瘋狂的劃滿血痕,深淺不一,甚至有深可見骨的,而且不只一條,那尋死的決心真讓人感到顫慄。而這樣顫慄的氛圍也密密的籠罩著校園……久久……
--2003.12.22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10/11/2010 11:05:00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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